要是穿越回古代,你跟人說你想“個人出書”,估計對方會像看怪物一樣看著你,出書?那可不是今天在文檔里敲完字,找個平臺一鍵發(fā)布那么簡單,那是一場耗盡財力、心力,甚至需要一點運氣的超級馬拉松,而且終點線還特別模糊。

最頭疼的恐怕不是寫,而是怎么把字留下來,竹簡時代,寫本書就是個體力活,想象一下,你要寫十萬字,那得準(zhǔn)備多少竹片?《史記》五十多萬字,據(jù)說竹簡能堆滿一間屋子,寫錯了,用刀刮掉,叫“刪削”;攜帶起來,得用車?yán)?,“學(xué)富五車”聽起來威風(fēng),背后是實實在在的運輸成本,后來有了絹帛,輕便了,也貴得嚇人,那是貴族專屬,直到東漢蔡倫改進(jìn)了造紙術(shù),寫作者們才稍微松了口氣,但好紙依然不便宜,所以古人下筆格外慎重,字字珠璣,那真是材料逼出來的。

材料準(zhǔn)備好了,怎么寫流傳下去呢?抄,拼命地抄,印刷術(shù)沒普及前,書籍傳播全靠手抄,你的大作想被人看到,要么自己化身“人肉復(fù)印機(jī)”,要么就得求著朋友、門客,或者雇人來抄,這個過程,錯誤是難免的,抄著抄著,“子曰”可能就成了“日子”,通假字滿天飛,有時候是故意的避諱,更多時候就是抄串了行,我們今天讀的古籍里那些讓人頭疼的異文,很多就是這么來的,你的思想,就在這一次次傳抄中,被無意地修改、增刪,原作者常常無能為力,王羲之的《蘭亭序》真跡沒了,我們今天看到的都是唐代馮承素等人的摹本,神韻已隔一層,這就是古人作品的普遍命運——在傳抄中漂流。

古人出書有多難?看完他們的折騰史,你會珍惜今天的鍵盤

那印出來會不會好點?雕版印刷術(shù)唐代有了,宋代興盛,但這依然不是個人能輕易玩轉(zhuǎn)的。刻版是項大工程,找上好的木板,請專業(yè)的刻工,一個字一個字反著刻上去,費時費力,成本極高,印一頁,就得刻一塊版,一套書需要刻成百上千塊版,這決定了,印刷首先考慮的是市場需求大的“暢銷書”,比如佛經(jīng)、科舉教材、醫(yī)書,或者,就是你有雄厚的資本,個人寫的詩文集、筆記雜談,除非你本人是蘇軾這樣的頂級流量大V,或者有官府、書商覺得能賺錢,否則誰給你刻?很多文人的集子,都是死后幾十年,甚至幾百年,由子孫、門人集資,或后世仰慕者發(fā)現(xiàn)其價值,才得以付梓,曹雪芹“批閱十載,增刪五次”,寫出了《紅樓夢》,生前卻只在好友圈里以手抄本流傳,窮困潦倒,他要是知道后世有出版社搶著出他的書,估計得哭出來。

古代個人出書的終極痛點,是渠道和資本,普通文人最大的指望,往往是“入集”,比如你的詩被某個有權(quán)有勢或者有名望的人看中,收錄進(jìn)他編選的詩歌總集里;或者你的文章被收入官方編纂的類書、總集,這就好比今天的文章被權(quán)威媒體轉(zhuǎn)載或收錄進(jìn)年度精選,一下子就有了官方背書和傳播渠道,另一個路子是“干謁”,帶著自己的作品集(那時叫“行卷”)去拜訪權(quán)貴、文壇領(lǐng)袖,求他們寫個推薦序,相當(dāng)于今天的“大V轉(zhuǎn)發(fā)”,能極大增加曝光和出版機(jī)會,朱慶馀那句“畫眉深淺入時無”,就是給張籍的行卷詩,問自己的文章合不合時宜,這心態(tài),跟今天作者忐忑地投稿給出版社,沒啥本質(zhì)區(qū)別。

古人出書有多難?看完他們的折騰史,你會珍惜今天的鍵盤

就算千辛萬苦印出來了,麻煩也沒完,沒有版權(quán)保護(hù),你的書火了,立刻會有各種盜版、翻刻,質(zhì)量參差不齊,稿費?那是沒有的,更可怕的是政治風(fēng)險,萬一哪句話犯了忌諱,可能就是“文字獄”,書被禁毀,人受牽連,明清時期尤其如此,寫書、出書,有時候真是提著腦袋干的事業(yè)。

這么一想,我們今天敲著鍵盤,隨時能把自己的文字變成網(wǎng)頁、電子書,甚至輕松找到自出版平臺印出實體書,是多么奢侈的一件事,古人為了留下一點思想的痕跡,需要對抗物質(zhì)的匱乏、傳播的艱難、資本的壁壘和時代的風(fēng)險,他們的“出版”,更像是一種執(zhí)念,一種渴望超越肉體生命、與時空對話的悲壯努力。

古人出書有多難?看完他們的折騰史,你會珍惜今天的鍵盤

我們鍵盤下的每一個字,都站在他們用汗、用錢、甚至用生命鋪就的路上,下次覺得寫作艱難時,不妨想想那些在燭光下刻版、在油燈下抄寫的背影,我們擁有的,已是他們夢寐以求的星辰大海,寫吧,至少,我們不用再擔(dān)心竹簡不夠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