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起來你可能不信,現(xiàn)在被奉為經(jīng)典的話劇《茶館》,當年出版前差點連紙型都湊不齊,1957年《收獲》雜志創(chuàng)刊號首次刊登《茶館》時,老舍先生還在為第三幕結(jié)尾的修改和編輯部反復拉扯,那時候出版周期慢得像胡同里蹬三輪的,從完稿到印成鉛字,中間能塞進一整個時代的顛簸。

我翻過資料,發(fā)現(xiàn)《茶館》的出版軌跡特別“擰巴”,它最早不是獨立出書,而是搭著《收獲》的順風車和讀者見面的,1958年北京人民藝術(shù)劇院首演后,中國戲劇出版社才推出單行本,但具體是哪個月份?有個細節(jié)很有意思:首演版和出版版的臺詞有幾處微妙差異,比如第二幕結(jié)尾“我愛咱們的國呀,可是誰愛我呢”這句詞,手稿上原本標了刪除線,后來又被老舍親手恢復,據(jù)說校樣送到印刷廠那天,老舍突然讓兒子舒乙騎自行車去追回,說“得把魂兒找回來”。

這種反復在當年太常見了,那時候出本書就像泡茶,急不得,紙張要申請配額,排版要手工檢字,編輯改稿用毛筆蘸紅墨水,有老編輯回憶,校對著《茶館》大樣時突然停電,只好點著蠟燭看到半夜,蠟油滴在校樣上,把“莫談國事”的舞臺提示染黃了一塊,這版居然就這么印出去了。

茶館出版時間背后的冷門往事,老舍的手稿差點被晾干?

更鮮為人知的是,《茶館》經(jīng)歷過長達十年的“消失”,1963年第二次出版后,它從書店和圖書館集體蒸發(fā),直到1979年人藝重排才重新印刷,這期間的版本變異成了收藏界的獵物——某舊書網(wǎng)上曾有本1963年版,扉頁帶著茶漬和批注,有人用鋼筆在“秦二爺”臺詞旁寫道:“1965年春,讀于北?!?,這些痕跡比出版時間本身更有溫度。

要說出版時間對作者的意義,老舍在《答友問》里寫過段話:“劇本像待客的茶,涼熱要剛好,出版早了,社會還沒燒開水;晚了,茶香就散了?!薄恫桊^》的命運恰好印證這點:1958年初版時遭遇“大躍進”氛圍,劇中灰色調(diào)的人物被批評“缺乏光明”;等1979年再版,人們才從常四爺?shù)摹盎ㄉ埂崩锝莱鰵v史的滋味。

茶館出版時間背后的冷門往事,老舍的手稿差點被晾干?

有個讓我唏噓的細節(jié):1979年再版前,編輯部找不到完整原稿,最后是靠著人藝老演員的排練本反向復原,鄭榕先生把自己那本被翻爛的劇本寄去出版社,頁腳密密麻麻記著表演節(jié)奏,王利發(fā)甩毛巾停三秒”,這些都被當成修訂依據(jù),所以說《茶館》的出版史,其實是無數(shù)雙手托著的。

現(xiàn)在作者出書總盯著版號和營銷周期,但翻翻這些老經(jīng)典會發(fā)現(xiàn),時間才是最好的編輯,它把《茶館》從“問題劇本”熬成了文學史教材,把當年排版工無意間排錯的“茶倌”(正確應為“茶信”)變成了版本學話題,或許對我們寫書人來說,比出版時間更重要的,是讓文字能經(jīng)得起這種熬煮。

茶館出版時間背后的冷門往事,老舍的手稿差點被晾干?

最后說個彩蛋:如果你能找到1958年首版《茶館》,翻到版權(quán)頁看印刷時間,很可能發(fā)現(xiàn)墨色深淺不一——那是鉛字印刷時代特有的“時間皺紋”,現(xiàn)在鼠標一點就能全球上架的電書,反而再難留下這樣的體溫了。